藏族的环保理念

作者:索南草 来源:西藏大学学报   时间:2009-04-28 17:26:54 点击数:

[摘要]:本文就藏族习俗文化中的禁忌习俗、道德信仰中的环保理念作了探讨,认为要辫证吸纳藏族习俗文化中的环保理念,用科学的观念加以认识,用先进的科技手段改造自然,保护青藏高原独特的人文地理环境,以促进西藏的可持续发展。
    当全球提倡经济增长富国而又面临生态环境危机之时,同时代生活在青藏高原的雪域民族以其独特的生活习俗和方式保护着大自然恩赐的每一片草地、森林及各类动物。他们在艰苦的生存环境里以其纯朴善良的心灵感受着万物的厚爱,并以善待万物、和平共处的理念,保护着大自然。此爱心的保持,正是基于自觉约束膨胀之欲望,从而与人、与自然平等相处的思想基础。因此面对千年璀璨的民族文化,我们是否应以辩证唯物主义的思想予以客观的分析和认知,用科学的态度“扬弃”地吸纳,为现代人文生态注入一分优秀的传统文化的精髓,而不是以所谓时尚的观念视其为落后的、毫无价值的文化而随意弃之,本文拟谈谈藏族习俗文化中蕴涵的生态保护问题。
    一、禁忌习俗与自然保护
    禁忌习俗是反映人与自然、社会关系的文化形态之一。可以说是扎根并演变于人们生活中的一种兼容道德、信仰、习惯等多层面的文化形式。是研究人类社会、风俗习惯、文化、信仰等不可或缺的内容,近几年也颇有对其较为深入的研究。
    藏族文化,因其独特的令世人发省的精神价值而被世界所瞩目。藏族的禁忌习俗正是反映其精神文化的一个侧面,从言语、行为、服饰、饮食、起居等多方面,予以广泛内容的约束。藏族人以其执著与坚毅将这种禁忌内化为一种自觉的心理和行为的道德规范或价值观念。
    藏族禁忌文化在一定程度上蕴含人类渴望的一面。也就是说,这种自觉的行为禁忌,从某种角度讲,对人类与自然的可持续生存与发展有着积极而深远的意义。
    (一)禁忌杀生。
    对随意伤害生命或侵犯其他生命体安全、生存的做法,被藏族人视作无人性之举而被唾弃。如:忌杀一切有生命的动物(自然也包括人)。大到凶猛的野生动物,小到一只小蚂蚁、小虫,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凡是生命物禁忌捕杀。自古至今,杀生在藏族人看来是非常严重的罪过,是对生命的极大作孽。因此即使人们在为维持基本的生活需求而宰杀牛、羊时,也会通过一定的宗教仪轨赎罪后再进行,不随意伤害任何生命物。
    忌捕捉、惊扰任何飞禽,忌捣毁鸟窝,忌驱打飞鸟,忌食任何禽肉和禽蛋。忌食爪类动物,如各种鸟类、鸡类、猫、狗等。忌吃奇蹄动物,如马、驴、骡等。忌食任何水中动物,如鱼、虾、蟹、蛙等,它们被视为“鲁”神的范畴,自然就不能触犯。忌食蛇、蟒等爬行动物或软体动物。
    最为忌讳的是捕杀神鸟、神兽。如放生的牛、羊、马,不得驱赶、不得使役、任其自由往还,更不能宰杀,还有熊、虎等;鹫鹰在藏族人认为是神鸟,严禁捕打、捕杀。
    忌驱赶、打骂寺院周围的各种狗,它们也从不伤人;也忌打牧民的狗和马,狗在藏族人心中是自己忠实的伙伴,是家园、牛羊的守护者,因此最忌讳对狗使以无礼的鞭斥,更不能伤害它,别说是吃狗肉;对马亦爱之深切,即便主人挨饿受冻,也要存食保暖于马。
    忌在重大宗教活动期杀生害命,也忌在初八、十五、三十日杀生;禁忌“抓娘乃”时骑牲畜等。
    随着社会的发展,上述禁忌,在不同人群、不同地域(如年轻人和老年人、都市和乡村),在认知和执行程度上有所差异。尽管如此,流传下来的一些基本禁忌习俗,仍然被传承着、遵守着,人们仍以自觉的行为方式限制着个人的私欲,以平等与仁爱之心保护着能保护的所有生命。
    虽然,许多禁忌与宗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辨证地看,禁忌的另一面透视出藏族人对待生命的观念,体现了一种与自然和平共处的基本思想,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维护了其他生命与人类共生存的权利。
    (二)忌对神山等的触动。
    忌随意登神山,更忌讳在神山上狩猎、采集、挖掘、砍伐、喧嚣,以及摘拿神山上的花、草、木、石、土等任何东西;严禁砍伐、挖掘、带走寺院周围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土等任何东西。
    (三)忌乱挖乱砍。
    忌随意动土。在牧区,忌乱挖草山、草地,以避免伤及草原;在农区,即使动土地,也要事先祈祷土地神后再动土;忌随意乱挖、乱扔、焚烧不洁、异味之物于田地;忌随意砍伐林木。
    (四)忌触动神湖神水等。
    忌在神湖神水洗涤、游泳。忌讳将血污倒进神湖、泉水、河流中;忌在河、湖、泉水的周围或往里置污秽物、大小便、吐痰、擤鼻涕等。忌乱挖河湖,尤其是泉水。忌在神湖打鱼摸虾等。
    这些从高山到平地、森林到江湖、植物到动物,从一石一土到一草一木,对自然物种的广泛禁忌,从生态学的角度看,蕴含有一定的环保意识,透示着可持续发展的深远思想。众所周知,大批的森林砍伐、草场沙化等等,这种对植被的破坏已导致严重的水土流失、物种减少,并已威胁着地球生态的平衡。二十一世纪全球环保意识的增强,意味着人类所面临的生存危机,旨在寻求更加有效而长远的持续发展的战略措施。我们不仅要采用现代高新技术,同时还应从传统文化中吸收积极向上的民族文化的精神,以调节现代人过度追求物质享受、摒弃传统文化的人文危机,及其随之而来的环境危机,调整“唯我”的心态,善待自然、尊重自然,从而使人类与大自然和谐相处。
    可见,藏民族对生命与自然物种的禁忌,显然对青藏高原这个世界屋脊的生态环境予以了相当程度的保护。正是他们自觉的这种行为或观念的千年传承,才使其他生命享受着平等的对待、博爱的眷顾、自由的生活。今天,当我们面对恶化的环境,再想想人类的未来时,相信这些积极因素将带给新世纪的人们新的触动和新的思索。马克思主义关于事物的联系观,也明示只有遵循互依互存的客观规律,于联系中求生存求发展,才能得以真正意义上的进步。
    二、道德、信仰习俗与环保
    道德作为人类的行为准则,理应包括人类改造自然、征服自然的一切行为准则。人类对自然界的行为首先应体现在整个人类道德行为对生存环境是否重视的基础上,同时也应加强对经济基础与道德之间相互制约的客观性的认识,从而以全球公德的形式要求人们自觉尊重自然,按自然规律办事。梁从诫先生曾言“一个国家在发展经济的同时,只有重视对自然的保护,才能保护发展的可持续性。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完全可以协调一致。否则那种短视行为必将遭到自然的惩罚,结果是得不偿失”。因此,道德水平的提高,是规范人们行为的基本要素。
    藏民族在创造了灿烂文明的同时,也创造了具有一定哲理体系、观念体系、意识体系、道德准则及文化艺术等方面的不同发展时期的信仰意识,并渗透在他们的物质与精神生活的方方面面,从而形成不同的物质观、价值观、人生观等意识范畴。作为体现藏族社会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关系的这种行为规范,即衡量“良心”的社会规范的伦理道德,已与佛教的道德观融为一体。因此,辩证地极取藏文化中具有现实价值的观念或思想,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一)平等、尊重、宽容的思想
    有人说,藏族文化作为高海拔地区的独特文化,以其特有的魅力面向世界,它给人类文化提供的是不可或缺的文化;它所体现的“宽容主义”、“人性主义”、“利他主义”、“爱国主义”精神等,对当今世界乃至未来社会同样是不可或缺的精神文明成果。这正是藏文化富有时代气息的宝贵的精神价值。
    现代社会面临的不仅是高新技术的竞争,更是文化与精神建设的竞争,面对我们的生存环境,除却高科技的支持外,同样必需精神文化强有力的支持,只有将二者有机结合,保护和改善人类家园的战略方针才会有实施的成效,可持续发展才会有坚实的基础。对此,作为藏文化在内的人类所创造的一切文化财富,都将给我们以借鉴,提供解决问题的思想、模式、方法和经验。
    藏文化中善、慈悲和爱占有突出位置,强调行善修好、慈悲无争、博爱,这种观念作为一种思想进入西方世界后,许多西方人从精神上获得更大的安慰,既成为现实生活中心理冲突的润滑剂,又成为神圣的社会理想。
    从藏民族生存的高寒缺氧的恶劣环境,特别是他们对生命万物的博爱、平等看,可以发现他们的爱是不思任何回报的爱,是用一颗无私的爱心善待其他生命的爱。这种爱是基于一种公正、怜悯、宽容等的道德规范要求。如民间谚语“不要看财要看人,不要看嘴要看心”;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不要装扮表面,而要修炼内心”;“若以公事为主,私事自然办成”等内容即反映如何规范人的品性和德行。此外,这种道德修养使人们不随意伤害乃至虐待动物,认为动物与人一样有感情,并且大自然给了它们生与死的权利和自由,不应该随意去侵犯,否则,是不道德的,比如在途中遇见其他生命体当道时行路人则会绕行,或将其置于不易被人伤害的空间,绝不直接踩上去或捕打、捕杀,即使是一些不招人喜爱的虫等,也不会伤及它们;不随意采撷或践踏花草、树木,不乱挖乱砍,等等。
    这种严禁人们为谋私利而无情地去伤害其他生命的思想或准则,时刻提醒人们更多地为生命的存在价值考虑,尊重生命,为所有生存者创造美好的环境。有人说“容忍与宽恕成为雪域高原人们道德伦理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此种对人性的道德要求与规范,无形中升华着藏民族对生命的仁爱和慈悲之心,消减着人性中自私、唯利、无他之成分,对周围的生命与环境无疑也起着一种隐性的保护作用,这从以下描述也可得以释然。据科考工作者初步查明,在藏北高原共生活着10万多只藏羚羊,野牦牛3000多头,黑颈鹤500多只等;列入国家一级重点保护的野生动物有“野牦牛、藏羚羊、西藏野驴、雪豹、黑颈鹤”,列入国家二级重点保护的有藏雪鸡、草原鹞、猞猁、兔猁、荒漠猫、棕熊、藏狐、赤狐、赤麻鸭、白肩雕、玉带海雕、秃鹫、大鹰、岩羊、藏原羚等二十多种;藏北高原荒漠生物多样性自然保护区是目前世界上最大、海拔最高的陆地荒漠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比美国最大的两个野生动物保护区大3倍,比非洲最大的保护区大4倍,它又是世界上最奇异、最接近原始状态的自然保护区。
    (二)行善止恶、善待生灵的思想
    常言道没有无因之果,也没有无果之因。藏民族以因果业报、乐于施舍等约束自己的言行,自觉并教导后辈热爱周围一切有利于人类发展的任何事物,为人类的未来而真诚呵护生命;对贫困之人、弱小生命施以同情和善待,忌暴掠和索取;祟尚奉献;主张与自然万物和睦相处。
    揭去宗教的面纱,辩证地分析,信仰本身没有对错之分,但它却因信仰的主体,也就带有积极和消极的两重性。“苯教”以其“万物有灵”、“灵魂不灭”的观念,正是作为一种心灵寄托的初始宗教形式扎根于藏民族心中。公元前四世纪象雄文明的形成和发展也主要体现在苯教的兴起,它的产生是藏文化发展史上的一个飞跃,使藏民族较早地成为一个有哲学和理论思想的民族,也为后来的藏传佛教思想体系的逐渐完善奠定了基础。藏传佛教不仅蕴含“重视理论、重视思辨、重视哲学的精神”,而且富含广泛的道德等标准,其中佛教“十善标准”,既有“不杀生还要放生”,尊重所有生命,诚实、团结等对人言行的细致规定;也有倡导“爱护动物、保护环境、爱护自然”等行善利他的行为准则。虽说佛教中修善法是为成“佛”,但此过程可说是一种积大德行大善,充满博爱与平等、利他与奉献、坚定与强韧的修性的过程,是体现平等的思想及言行的锤炼过程;其劝善和因果思想在某种程度上遏制了人们为私欲而不惜伤害其他、破坏自然的行为,从而以内化的观念自觉约束并规范人们的行为,使人们少些膨胀,多些节制,少些索取,多些奉献。因此,我们应本着辩证唯物主义的态度去辨析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对其中积极的因素应予以肯定,这也是人类可持续发展的伦理思想应吸纳的。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
    青藏高原这种特殊的生存环境、道德风尚及习俗,产生并发展了基本为全民信教的普遍社会心理,也给高原人们提供了具有一定秩序的独特的宇宙模式,造就了不改热爱自然、尊重自然的可贵品格和坚强意志。无形中保护着自然界一切有生命的生物,使青藏高原的许多珍稀动物得以生存和发展。据科学工作者考察,“青藏高原上生活着200多种兽类,500多种鸟类,其中100多种珍禽异兽栖息生活在无人区”(人烟极稀少的地方),空旷、辽远、幽静的环境,使无人区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天然动物园”,“已知藏北高原有鸟类70余种,哺乳动物25种,爬行类3种,两栖类1种,鱼类巧种”;并已初步查明,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和国际濒危物种的生命形态,为开展对高原荒漠特有珍兽的生态学、生活习性、经济价值、繁衍发展、科学价值、生态价值、基因价值等方面的研究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场所;此外,已探明藏北有金属、非金属、固体燃料矿产共232种,盐类矿产也极为丰富大小盐湖有100多个,有些为国内外大陆盐湖中罕见,地下水资源亦是无比的丰富。
    藏民族的这种善良、公平,使青藏高原“地球上最大的”、“世界上唯一的巨幅画屏”得以保护,那高山峡谷的雄伟和妩媚也深深震撼着世人——“既是天国仙境,又是活生生的人间风光。既虚幻飘渺,又实实在在”,在那里“你能看到人生事物的极端”,有世所罕见的生态系统,繁衍着复杂丰富的植被类型和动植物区系,被生物学家称作‘植被类型的天然博物馆’、‘山地生物资源的基因库’,目睹那“举世无双”的美景,“不由得要发出‘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慨叹”。。这既是大自然绝妙的杰作,也正是大自然美好的回报!
    因此有如是之说,高原藏族人民“为我们这个星球和全人类做出了两大贡献:第一大贡献,通过限制开发,为地球保存了高原这一块自然生态环境,使之至少在20世纪以前未受人为的大损害。从而为高原自然环境和整个亚洲生态环境的保护作出了贡献。……。第二大贡献,为人类创造了丰富的精神文化和与高原高度协调的文化生态环境”(南文渊,2002:67、68)。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在自觉约束人性的私欲,用深厚的宽爱、利他思想引导下的尊重自然的宝贵的雪域文化精神,是对人类生态文明的丰富,更是对生态环境高度自觉地保护的伟大硕果。
相关推荐